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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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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植物 发布日期:
2007-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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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 http://www.bbswap.com |
文 / 歆雪
第一出 双桥镇
江南的春天,昧光四射。
据说我出生的时候正好是清明时节,爹站在院子里面听鸟欢畅的叫声。我落地的时候树上的喜鹊被惊了起来,扑腾了翅膀飞走。喜鹊的巢穴后来长久的被一只鸠霸占着。据说,爹看到鸠占了喜鹊窝的时候脸色变的很难看,于是,我的名字,被爹取为鸠渴。
听稳婆说,娘在生我的时候剧烈的疼痛,长的涂了红色蔻丹的指甲划着床沿,手上汩汩的流出了鲜血。稳婆说,你娘这样疼痛却一直没有叫喊。我没有见过我娘涂着红色蔻丹的双手,在我出生后,娘因为生我的时候失血过多去世了。
那个接我出生的稳婆,成了我的奶妈,用她的奶,把我带大。
关于我出生时候的事情在众人的口里面流传,故事流传多了不过是传奇。我的爹,那个穿白色长衫,终日不出家门的男人,始终温柔着对我,让我坐在他的怀里,咿呀的唱一些曲。
我叫鸠渴,一出生便失去了娘,好在有一个疼爱我的爹。
爹喜欢昆曲,尤其是牡丹亭中间的惊梦。爹时常叫了戏班来家里面演牡丹亭。一些戏子,穿了美艳的绸衣,在西院的凉亭里面。那个演杜丽娘的女子,手上时常涂了红色的蔻丹,戏演完之后,那个涂了蔻丹的女子,摇曳着走到爹身边,手在爹的脸上流转,我看到爹的眼睛,隐隐的带了些欲望,突然觉得可怕。
我独自在童年的时候偷看这些镜头,每一次都会被稳婆发现,然后把我带离西院。我对于西院的爹,一直陌生。但是爹离开西院以后我看到都是爹温和微笑的脸。爹每一次离开西院过来看我的时候身上总带了迷惑人的香气,我爬到爹的怀里,闻爹身上的味道,然后呵呵的笑。
我笑的时候,爹也跟着我笑,我们笑的时候院子里面的鸠也欢畅的歌了起来。我知道没有人喜欢这种叫做鸠的鸟,爹亦是如此。但年年月月,那鸠一直占据了那大树,爹从来没有叫人把它赶走。
十岁的时候我谙熟牡丹亭里面的唱词,终于会唱的时候我在爹的怀里,把学来的唱词唱给爹听。
爹的脸色在突然之间变化的黯然无比,我看着爹,爹的眼睛始终没有看我,东院里的大树缓慢的落下了第一片叶子。
一叶知秋。
第二天,爹叫人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带我出行,满满一箱子的我的衣服,被装在马车上,爹说,要带我去一个叫扬州的地方。我知道那个地方,烟花三月,有灿烂春景。
稳婆送我离开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小姐,到了扬州,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马车离开的时候我看见稳婆用袖子擦自己的眼睛。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叫双桥镇的地方,会永远的走开。
稳婆,我还会回来了吗?
稳婆,我大概不会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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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关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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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植物 发布日期:
2007-5-09 |
到扬州已经是深秋时候,这一年,我十岁。
我和爹走在扬州街道的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幻想在烟花三月下扬州,为什么隋朝的皇帝要修一条运河把扬州给连起来。
我们后面跟了随从搬了箱子,来之前稳婆把我喜欢的家什都装在里面了,红木漆的箱子反射了灼人的光芒。
十岁的我已经如一朵鲜花般的盛开起来,稳婆时常跟我说我跟我娘长的很象,我听那些丫鬟告诉我,我娘是双桥镇少有的美人,冰肌玉骨,并且温柔贤惠,精于裁衣,精于刺绣.我没有见过娘的样子,只能凭铜镜里面自己的样子猜度娘的容颜。
扬州城的街道一直热闹,虽然是深秋时节,却一直商贾云集.我穿兰色的衣裳.梳了小巧可爱的发式,一路上一直有人在看我,那些人看到我然后对身边的低语,之后传来微笑。
我的眼睛顾盼流光,新奇的看着周围的盛景。
爹带我走到一处美丽的房子,上面黑色匾上有金漆的大字,莹楼。
爹叫门口的守卫通报.我站在那里。
越来越多的人围观在门口.我看见他们的脸,陌生的脸。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叫莹娘的女人。
莹娘笑着从房子里面走出来,眼角的地方有一颗泪痣,风情的盛开在脸上,于是脸庞变的妖娆无比。
莹娘迎了上来,我看到爹眼睛里面的闪躲,莹娘的眼睛直射到爹的内心里面,若然不是这样,我那个一向风流的爹爹怎么会突然把眼睛转向别处呢?
莹娘的眼睛很迅速的瞟向我,我看到莹娘的脸瞬间变了颜色,变的很阴暗,然后变回来。
莹娘走过来拉过我的手说,这是鸠渴吧,该有十岁了吧,出落的真是标致。
我低声答应了一声。我见莹娘,这个女子,才是真正的大美人。一双单凤吊翘眼恰好的镶嵌在眉下,皮肤如丝缎一般,丰腻的嘴唇。
莹娘带了我和爹走进房子里面。
走进去的时候,爹在我的耳边告诉我,这里是扬州最好的妓院。
爹带着我在莹楼住了很多天,白天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各个屋子里面游荡,欣赏墙壁上那些画,其中一副,是一个女人的样子,手撑着,在一个亭子里面,眼睛微闭,似乎已经睡着。
旁边分明写着,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目谁家院。只可怜你如花眷,似水流年。
我记得这女子,分明是寂寞的杜丽娘,却眉眼极象莹楼当家——莹娘。
晚上的时候我躲在院子里面看大厅里面喧哗的歌舞表演,那些美丽的精致女子周旋在一个一个男人之间,那些男人,穿丝绸的衣服,眉目中流露出些些的贵气。
听他们说,莹楼里面只接待一些达官贵人,这些人,在莹搂里面吟诗作画,墙壁上的画卷其实都是出自他们的手。
那个有杜丽娘的画卷是出自谁手成了我心里面的疑问。
我爹和莹娘在这段时间里面很少露面。但是总听见爹住的西厢房里面传来昆曲的声音,我记得这段子,就是牡丹亭里面的惊梦。
一个月以后,我爹从西厢房里面出来,带了他的随从回双桥镇。
爹离开的时候对我说,鸠渴,你就留在这里吧,我把你交给莹娘,莹娘会把你带大的。
爹的身上充满了在双桥镇那样的气味,我走近爹,爹伸手抱我,我在爹的怀抱里面,最后一次吸干那些气息。
我的那个风流潇洒的爹离开了扬州。
爹,我们还会再见吗?
爹,我们不会再见了吧。 |
| 作者: 植物 发布日期:
2007-5-09 |
莹娘成了我的干娘。
爹离开之后,莹娘把我叫到他住的西厢房,我第一次走进西厢房。
西厢房原来是一个昏暗的房子,在整个莹楼里面,应该是最冷的一间房。莹娘就日日住在这里。
西厢里面除了窗就是两个巨大的躺椅,中间放了水和一些银器,这些银器精巧的可爱。
莹娘把我叫到面前,用手抚摩我已经到腰际的秀发。莹娘的手温润轻盈,手划过我头发的时候,我的身体不自知的有了轻微的颤抖。
鸠,莹娘这样唤我。
以后你就叫我干娘吧,你爹把你交给我,我会好好的把你带大。以后在这里,大家都会叫你小姐。
莹娘开始带我熟悉整个莹楼的情况,那些绝色的佳人,各个身怀绝技,周旋在那些客人之中,游刃有余。那些绝色佳人,很少有人会跟客人过夜,除非是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莹娘说,这里虽然是扬州最大的妓院,但是来这里的客人也要分三六九等,并非等闲之辈可以随便闯入的。
十一岁的时候,我学会了弹奏各种乐器,但是只能白天在院子里面弹奏,莹娘不准我晚上坐在挂了白色锦缎的台上为众人演奏。
十二岁的时候,我学会了品尝各色的酒,并且不再轻易的喝醉,可是,可以欣赏到我品酒的人只有莹娘,在众人面前,我不露声色。
十三岁的时候,我学会了做江南的各色小吃,始终之后莹娘一个人品尝,我看到莹娘在吃下这些小吃以后露出的迷人微笑。
十四岁的时候,我学会了独自舞蹈,穿透明的蚕丝纱衣,翩然起舞,可是当我舞的好的时候,为我鼓掌的亦只有莹娘一人。
四里面我学会了诸多绝技,都在莹娘一个人的教诲之下。可是我一直唱不好一段美艳绝伦昆曲,也不能做出一副美丽的刺绣,而我知道,莹娘是会唱昆曲的,我确信父亲在这里的时候,唱给父亲听的那个女人就是莹娘。
我希望自己可以绣一副鸳鸯锦,在自己遇到心上人的时候可以亲手交了给他,连同自己。
十五生日的时候,莹娘把我唤到西厢房。
走进去的时候突然闻到双桥镇父亲身上的气味。我走进去的时候,莹娘正用细小的银针挑银器里面的东西,那个银器向上伸着一跟很长的银色管子,莹娘用火在银器的尾端烘烤,接着去吸那个长的银管,莹娘美丽的脸在吸过之后露出沉溺的微笑,那个微笑,足以倾国倾城。
我呆呆的站在门口。莹娘在沉迷之后回神,看到我,叫我过去。
莹娘把银器递给我,温柔的说,鸠,你也来吸一口吧。
我伸出修长的手拿过那个银器,,学着莹娘的样子深吸了一口。
顿时觉得自己变的轻盈了起来,想独自进行一场舞蹈,眼光变的迷蒙起来,看到莹娘的身影,竟然不太清晰。一股浓郁的香味顿时弥漫在我身体周围。
我缓慢的睁开眼睛,看见莹娘斜靠在躺椅上,微笑着。风情万种。
鸠,这个东西叫做福寿膏,会让人快乐的东西,鸠,你应该经常闻到这样的香味吧,你爹就是靠这个生活着的。
福寿膏,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这样的东西,据说是一种慢性的毒物,长期吸服会让人产生依赖,并且精神萎靡。却原来是这样好的东西,能让人在吸食之后浮想联翩。
莹娘对我说,鸠,明天,你会被送去城南的学堂读书。
生日的这天,我被告知我将要去学堂读书。我一直在西厢房陪着莹娘。莹娘很少说话,我就一直看着他吸食福寿膏的样子。我靠在莹娘旁边的躺椅上,学着莹娘的样子,吸食福寿膏,莹娘给了我新的银器,手抚摩在上面,有凛冽的寒光。
莹娘,我会一直跟你这样生活下去吗?
莹娘,我大概和一直和你生活下去吧。
[ 本帖最后由 植物 于 2007-5-9 21:21 编辑 ] |
| 作者: 植物 发布日期:
2007-5-09 |
正好是扬州的三四月间,柳絮纷飞。
扬州城里面盛传,莹楼里面来了一个身怀莹娘所有绝技的姑娘,这个姑娘,年方15,但是已经学会了莹楼里面绝色会的所有本领,奇怪的是,这个姑娘从来没有挂牌接过客人,人们如果想听他的琴音,便只能白天的时候站在莹楼的外面偷听。
人们盛传这个姑娘体态轻盈,走路摇曳生姿,身上发出一种奇香。并且美丽非凡,比扬州第一美女莹娘还要风姿绰约。
我听到这些的时候笑了起来,笑声轻盈。原来扬州,也不过是一个善于故事的城,街头巷尾的小事,会被若干个人传成五花模样。这五年间,在莹楼,我学会另一样本事,就是逢迎。
第一天,我穿了粉红色的裙子,腰间系了条白色的腰带,挂了珍珠的挂件。莹娘早上起来给我梳了新的发饰,最后给我插上了他日日插的那跟红色珊瑚的珠钗。
我坐了轿子去新的学堂,莹娘一早告诉我,我将要学习的学堂叫做南安学堂。
我从轿子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学堂的门口聚集了很多的人,他们看到我,然后小声的议论起来,那些人的脸,和莹楼里面那些想要风流的客人无异。
我抬头,扫视那些特意来看我的人们,然后微微的一笑,便走进学堂里面。我笑的不过是他们的庸俗罢了,这些男人,如同牛蝇,因为有了甜头,所以瞬间的聚集在一起。然后各自讪讪的离去。
我低着头走进学堂,却和迎面向外的一个男子撞在了一起。
我抬头看见那个男子的脸。
英俊异常的一张脸,穿着白色的长衣。
见过那么多的男人,却在这个时候脸蓦然的红了起来。我意识到自己脸已经有了些微红的时候,那男子开始说话,对不起,小姐,没有撞疼你吧。
没有。我低头,微笑。然后走进去。走进讲堂候再回头,那个男子已经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走进学堂的时候,夫子已经坐在讲堂的前面。夫子示意我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去。
稳婆,我的奶娘,在我十岁之前已经教会我该学的功课,我已经背会了论语,孟子,三字经。
那个撞到我的男子,在时间过半的时候回来,并且坐在我的身边,我看着他额头上的汗水,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我喜欢上的第一个男子。
我如同杜丽娘一般,在一瞬间开始幻想自己的爱情,若然我是杜丽娘,身边的这个男子会是柳梦梅么?
对自己说,什么时候会遇见自己的爱情?
对自己说,大概现在遇见了吧。 |
| 作者: 植物 发布日期:
2007-5-09 |
这个男子,是有名字,叫林敬慈的。
是扬州城有名的大户人家,父亲是当朝一品大员,因为母亲喜欢扬州景致,才带了他回到扬州生活下去。
这个男子,是有未婚妻的,从小指腹为婚。等到他金榜提名之日,大概就是他们洞房花烛之时。
那又如何,我不过是爱上了这个男子,于他如何家势,于他是否婚配并无关系。
在学堂一个月,我已经和敬慈同进同出。每日和敬慈一起,应对夫子的上联,敬慈对出来的下联气势磅礴宏大,有气冲宵旰之势,我对出来的下联温柔婉转,工整流利。整日笙歌,应是少年时候。
每日晚上回到莹楼,习惯去莹娘住的西厢房。陪着他吸食那种叫福寿膏的东西。晚上的日子,变的萎靡的厉害。
沉醉的时候问莹娘,莹娘,为什么人们会说这样的好东西是毒物。
因为他们被太多的东西所累。
鸠,不要被你周围的东西羁绊住了。
莹娘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空洞。我突然想到敬慈,敬慈会是以后绊住我的那个人吗?
敬慈开始不叫我鸠渴,叫我渴儿。他说,渴儿,你心里面是有种种渴望的么?
我告诉敬慈人们口里流传的关于我出生的那个故事,告诉他在我出生的时候有一只鸠,占了大树,霸占了别人的幸福。
敬慈听罢,看着我说,可是鸠想得到的,也仅仅只是自己的幸福不是么?
是啊,只不过一只鸠,却也有夺取自己幸福的权利。
敬慈的眼睛时常盯着我,我和他对视,时时被他如炬的目光灼伤。于是匆忙的逃开。
这个目光如炬的男子时常盯着我,我对着他笑颜如花,却忍不住的逃离。
敬慈,我是因为太爱你才躲避你吗?
敬慈,我大概是太爱你了吧。 |
| 作者: 植物 发布日期:
2007-5-09 |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种女子是可以目光婉转,仪态万千,温柔如水的。
纵使扬州城里千万佳丽,也会在遇见秦欢之后低眉。
纵使扬州最美丽的莹娘也比不上这个女子。。
南安学堂里所有的男子,看着秦欢从外面走进来,视线再不离开。
这样炽烈的眼神,在我第一次出现在南安学堂的时候出现过,但是远没有现在这样剧烈。
回头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我只希望我的敬慈不要被这个女子全全的吸引了去。
可是这个叫秦欢眼睛却直直的看着敬慈,小移碎步,走到这边来。
敬慈,我听见秦欢轻声叫出敬慈的名字。
莞尔一笑,四周便被着笑给照的亮光四射。
敬慈抬头,看着秦欢,温柔的回应,秦欢,你终于回来。
敬慈,我终于回来。
秦欢笑过目光便转向我,你一定是叫鸠渴的女子,果然是美丽非凡。
我微笑,从容。这便是在莹楼修炼来的本事,所有的事情方可应对。
那一日的后来,我们三人一起,去到瘦西湖,春光潋滟,我看着那个叫秦欢的女子,在敬慈身边低眉浅笑。若然我是男子,一定会喜欢上这个言语温婉的女子,可是,我是鸠渴,是极爱敬慈的那个人。
晚上回到莹楼,和莹娘一起泡玫瑰澡。
我抚摩自己光洁的身体,问莹娘,我美么?
莹娘笑着回答,脸上那颗泪痣美丽动人。
你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怎么能不美丽。
莹娘,你既把一身绝技教于我,何不让我出来见人。
鸠,莹娘看着我,很久不再说话。
水温突然高起来。我站起来,光着身子,走到屏风前面,取一件轻薄的纱衣,套在身上。
走出去的时候,听见莹娘说,因为你爹爹。
我没有接着听下去,径直走了出去。
敬慈,你可知道我有一身绝技,可从来没有薄待自己,若我爱你,一定给你一个完整的我。
第二日上课,敬慈很晚才来,我看到他倦怠的容颜。
敬慈,你与秦欢?
尚未问出口,敬慈已经接过话。
渴儿,我与秦欢早有婚约,这次她回扬州,就是来跟我完婚的。他家遭逢变故,我爹爹修书回来,叫我及早娶她过门。
敬慈说这些话的时候仍然目光如炬般的看着我,我不再躲闪,定神看住敬慈,之后说,敬慈,我会祝你幸福。
可是,渴儿。
敬慈停顿,我打住他的话,敬慈,不过是男未婚,女未嫁。
我不再去南安学堂上学,回到莹楼。
莹娘答应我每天在白纱后面抚琴祝兴。
我在莹楼挂了头牌,却从不接客。从此莹楼客人不绝,大家慕名来听扬州第一名妓抚琴弄音。
可是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叫敬慈的男子,那个男子,即将成为秦欢的夫婿。
每日走出莹楼,我不再往南,只往北走,却时常碰到秦欢。
秦欢后面跟了林府丫头,那些丫头手上拿着写办喜事用的喜物,红的煞眼。
秦欢跟我擦肩,我们不再说话,我看的见这个女子的神采,眼光如刀,刀刀扎人。
秦欢,我们喜欢同一个男子,是我们的错么?
秦欢,我不认错,你亦不会吧。 |
| 作者: 植物 发布日期:
2007-5-09 |
人最抵不过的就是相思。
我日日吸食福寿膏,求得片刻的欢娱,只是为了忘记林敬慈。
无奈,越想忘记,便越想起。
敬慈与秦欢的婚期订在八月初八。
七夕前夜,我差人给敬慈送信。
信上写:七月初七,宝明禅寺。
我没有署名,倘若敬慈真的曾把我放在心里,便不会不认得我的字。
我沐浴更衣,之后和莹娘躺在西厢房吸食福寿膏。
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全身疏解,还可以留下迷人的香味。
莹娘问我,鸠,你真的要见林敬慈一面么?
是的,莹娘,我一定要再见他一面的。
可是鸠,见或不见,不会有变数,你需明白,你不过是他们之间的外人。
莹娘,可是鸠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是么?
我换上了玫红的裙,淡扫了娥眉,轻抿了樱唇,风华绝代。
便启程,去会我的敬慈,让他看见美艳无边的我。
敬慈在黄昏时分赶到宝明禅寺,主持带了他来我定的厢房。
我看见这个男子明显的消瘦下去。
敬慈拥我入怀。
渴儿,你决意离开了,不再见我。
敬慈,那个先离开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微笑着回答,在他怀里,无比沉沦。
渴儿,待我接他入府,便给你一个名分,你耐心等我。
敬慈,你无法在我们之间周旋开来。你太柔弱,也太多情。
我从敬慈怀里逃开,给他点一块福寿膏。
敬慈接了过来,我看着他吸进去,无比欢畅的模样。
渴儿,原来你身上的奇香是来自这里。
敬慈,这个叫福寿膏,你与我,就享受这一回吧。
我依在敬慈怀里,和他一起享受这难得的欢娱。我为敬慈宽衣解带,敬慈为我轻解萝裳,只为一夕沉沦。
我一次次叫唤敬慈的名字,敬慈伏在我的身上,微喘,我听见他鼻翼发出的叫声,这个男子,如同银鱼一般纠缠着我,一次次的不舍放开。
我的指甲,涂了红色蔻丹的指甲,陷入敬慈背上的皮肤,片片红痕。
敬慈的后背,渗出微凉的汗珠。
敬慈看到我身下的一抹殷红,久久凝视之后问:渴儿,难道我听到的消息都是假的?你并没有再莹楼挂头牌。
我看着敬慈的眼睛,突然明白,我在他心里,不过是一代名妓罢了。
敬慈,我不过是个爱你的女子。
我站起来,穿好自己所有的衣服,走出去,迎着夜色。
我害怕面对敬慈的眼睛,害怕在他面前变的不屑。本来,我一直就是一个让他不屑的女子。
敬慈,你知道我爱你么?
敬慈,你大概不会想到我那么爱你。 |
| 作者: 植物 发布日期:
2007-5-09 |
扬州林府成了整个扬州城谈论的对象。
人们传言扬州林府公子和扬州第一名妓鸠渴一夜风流。
林府一直没有人找到莹楼来,听来喝酒的客人说,林府仍然在筹备婚礼,秦欢回到京城,会在婚礼的前一天回来。
我一直没有猜测敬慈此刻的心情。
就这样,看风卷云舒,日子过去一个月。
八月初八,敬慈和秦欢大喜之日。
听说,秦欢带来了大量的彩礼,并且在此之前,被当朝相国收为义女,真的是门当户对。
我在他们的新婚之夜发现自己已经怀有身孕。
莹娘把我叫到西厢房,告诉我关于爹爹的过去。
鸠,我来扬州之前,是在双桥镇长大的。是双桥镇最红的戏子,擅长昆曲。你爹在读书的时候爱上昆曲,经常去戏班听戏。我在台上第一次看到你爹便爱上了他。你爹是双桥镇首富的公子,从小便有婚约在身,那个女人,就是你娘,鸠,你很象她。
我与你爹,只有一夜的风流,从此,我便不再委身任何一个男人。可是你娘,在结婚之前知道了我和你爹的事情,便到戏班来闹,那个温柔如水,善于刺绣的女人用了最毒辣的手段,只是为了把我赶出戏班。双桥镇已经没有我莹娘的容身之所,处处被是非包围住。
你爹之前答应我,给我一个名分。我始终没有等到那个名分,变仓皇的离开了双桥镇,到扬州,开了莹楼,随我走的,只有你爹当年画的我的画像,你应该看见,就是那副牡丹亭。
莹娘淡然的说出这段往事。轻飘的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知道你爹为什么给你名字里面安个鸠么?因为我曾经告诉你爹,鸠永远都得不到自己的幸福,即使他得到了自己心爱的人,也无法在那人的心里安一个家。
鸠,在你出生之后,你娘过世,你爹开始萎靡不振,我月月给他送了福寿膏,终于家道中落。十岁的时候你爹把你送到我这里,我答应他照顾你,教给你所有女人用来傍身的本领,却始终不让你见客,是因为,你爹对我说,鸠一定要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最擅长的是唱曲,却始终不肯教你,是怕你走了我的老路,可是即使这样,该遇见的还是会遇见。
莹娘,我幽幽的抬头,眼里全是泪水,你现在还爱着我爹么?
爱着的,如果不爱,便不会真心的疼爱你。
莹娘,我终于明白,其实鸠得不到自己的幸福,人终究逃不开是非。扬州和双桥镇一样,不过是是非之地。
莹娘,我离开的时候到了么?
莹娘,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吧。
第九出 终曲
我在西边的一个小镇住了下来。开了一家刺绣坊。
我其实一直没有告诉莹娘,我暗地里面学会了莹娘不曾教我的另外一招,便是刺绣。尤善鸳鸯锦。
我找了郎中,把腹中胎儿生生的剥离出来。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重复我和莹娘的路,得不到自己的幸福。
但我会告诉我的后来人。
倘若一个地方成了是非之地,你断然不能葬身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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