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他时,她十一岁,他十八岁。
那一年,桃花出乎寻常的开得正好。
她记得那一日,三月初三,因为那一日,是罗浮山出游的日子。
依着惯例,每年的三月初三,郡中的年轻女子都会到罗浮山春游踏青。而这个时候,也会引得很多的年轻男子前往。柳莺春日里的盛装女儿,年少男子,两下里的相遇,眼波流转,总会生出许多情愫。因而,每一年都有些佳偶良配在这里牵定,当然,每一年也有会有浮浪子弟生出些滋扰。
还小的时候,由娘亲抱着夏夜乘凉,她常会听到女人们闲话的些故事:谁家的姑娘,谁家的公子,漂亮的小姐,路过的客官,一见钟情,定情信物,始乱终弃,白头到老,密约奔走,机缘巧合,良缘,孽爱,情和恨。她在她的娘亲的怀里听着,听着,慢慢的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总是已在自家的大床上,而昨夜天上的星星和天河已是看不见了。
那是她最快乐的几年。
那些年,她和爹娘住在罗浮山下,他们有个家,有一间屋子,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桃树,春天的时候,娘亲会用落下的桃花瓣酿酒。她的娘是山下庄子里最美丽的女人,她的酒让父亲的面颜从仲春到初夏里都是呈着快乐的酡红。
她一直记得,遇见他时,她刚好十一岁,那一天,院子里的桃树花正开得好。
午后,她在花树下正仰着头看花。
他牵着匹马走过,手中把玩着杨柳枝,站在篱笆外问她:小阿姐,敢问这就是罗浮山么?
那时她还是未见过世面的乡野丫头,回头正见着个陌生的俊秀男子望着她,脸羞得通红,她什么也答不了。
她低下头,点点头,不等着他的反应,不敢看他的反应,她赶紧躲进了屋子。
她不敢看他。她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的乱跳。
等她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她记得,那时候,她有些怅然若失,没来由的慌乱。
她循着他的路望过去,只瞧着了个点点的背影。
这个男人是好看的,明朗的,斯文的。这和她的爹爹不一样,和她所见过的人也都不一样。他向她问着路呢,眼睛亮亮的微笑。可她只见着他第一眼,便觉着自己的卑贱,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为什么呢,她想。
她见到了篱笆上斜插的支杨柳。是他遗留下来的。她捡起他的柳枝,望着远方的背影:一个牵着匹白马的年轻男人,一个有着很漂亮眼睛的男人。她突然有些懊恼了,恨当时自己为什么那样没用,不敢看他,不敢答话,现在,她都不能很清晰的回忆勾画他的相貌了。她不想了,依旧像刚才一样,掂着她的小脚,去嗅桃花。可这回,什么味道也闻不出来,她觉着自己的脸烫烫的,猜想肯定和这桃花瓣一样红,跟她爹爹喝过了桃花酒后,一样的泛者酡红色。
那天傍晚,她拿着枝枯萎了的柳条,问着娘亲:娘,你再说个一见钟情的故事好不好?
晚上,她做着梦,梦见在春日的桃花树下,她快乐的踮着足尖,嗅着低处的花朵。他在旁边痴痴的看着她,眼里是温和疼爱。她没有看,但她在梦里知道,就是他,这个白日里邂逅过的男子,用他好看的眉目,一直注视着她,一直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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